背着妻子,死前整容会情人

  背着妻子,死前整容会情人

  1

  我叫宫思懿,在苏州的一家整形医院做护理。和外面的三甲大医院一样,我们也将上门的顾客称之为“患者”。

  不过,整形医院只是医疗系统的一个补充部分,论地位跟那些三甲医院没法比,但是它有一个好处,患者只是来“求美”,而非“求生”,此外,患者数量也有限,所以我们护理人员的心理压力和工作压力没那么大。

  2019年8月的一天,我们医院来了一个神秘的中年男子,着实地震撼到了我这个“老护士”。

  那天,午后的太阳还很毒辣,我们嫌办公室不凉快,都跑到了楼下大厅的导医台,蹭空调闲聊。百无聊赖的时候,一个男人推开医院的玻璃门走了进来。

  我们一群人的眼光都被他吸引过去了,因为这个男人的装扮太古怪了: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,帽檐压得特别低;帽檐下是一副硕大的墨镜;最怪异的是,外面这么热的天,他居然蒙着个宽大的黑色口罩(那时候还没有疫情)。

  平时,只要有顾客进来,导医台的小姑娘都会争前恐后地迎上去,但这位怪客,着实吓了大家一跳。还是导医组长反应快,走上前接待询问。

  很快,消息就迅速传遍全院:导医组长谈了个大单子——“大换脸”,顾客就是那个神秘的男子。

  “大换脸”是我们内部的俗称,专业术语叫“SMAS面部重度除皱”,它技术难度较高,区别于普通的拉皮手术,手术范围几乎覆盖整个面部。

  而且,这种手术的价格起步价就是十几万,上不封顶。那些因为害怕而不敢上前接待的导医小姑娘们,一个个羡慕嫉妒恨哪!

  说实话,我们医院平时主要项目就是隆鼻、双眼皮、注射美容,至多也就隆胸或抽脂的手术。要说做SMAS,我们自己的医生没这个水平,也不敢做,风险较大。

  不过,我们整形界有个约定俗成的操作手法:单子尽管接,遇到高难度的手术需求,就去大医院找“外援”。

  所以,这次医院领导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林教授,国内做SMAS的顶尖高手之一。

  林教授确定了患者并非毁容之后(毁容整形不同于普通整形,难度极高,需要多次手术),答应两天后过来了解一下情况,要是体检没问题的话就可以马上手术。

  第二天,神秘男子过来做了术前常规体检,导医组长让他签《术前协议》并交纳手术定金。

  《术前协议》又被我们内部戏称为“吓退人协议”,往往很多意向很高的顾客,在看完协议书中那么多吓人的可能性“并发症”和“后遗症”后,直接就打退堂鼓了,毕竟整形不是治病,也不是非做不可。

  但该男子很快浏览完后,提出,如果医院人员泄露他的个人信息,他将拒付尾款,而且医院要退还定金并加倍赔偿!

  做个大除皱而已,为什么对保密要求这么高?我正纳闷,旁边的领导已经忙不迭地答应了:“可以,没问题!为患者保密本来就是我们的义务嘛!”

  协议修改完,神秘男子爽快地签字交钱了。一直到这时候,他也没有揭开过蒙在脸上的大口罩。除了医院领导和导医组长,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。

  2

  “外援”林教授如约飞来苏州,在看过我们提供的体检结果后,决定当天手术。

  我作为手术的助手之一,这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位神秘男子的庐山真面目。

  当时,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猜测这人要么是个明星,要么还真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卷入某种事件之中。

  结果,对方摘下口罩。乍一看,就是挺普通的一个人,虽然有皱纹,但皮肤保养得不错,生理年龄看上去大概五十岁左右。

  林教授也不解:“你皱纹还好啊,为什么想到要做这个手术?”男子沉默了一会,似乎不太愿意回答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想换个活法吧。”

  林教授见多识广,自然也不好多问。下午两点手术开始。虽然之前我也接触过不少小型的拉皮手术,但那些都只是在耳侧或头部切个小的手术口。

  像现在这样几乎全面部的深入筋膜层的处理,看一眼就心跳加速。

  那是从发际线上方三厘米处切口,将整个面部皮肤一直剥离到颧骨下方,同时确保筋膜、神经和血管的完整,是一项超级精密的“工程”。

  手术一直进行到晚上七点,非常成功。林教授很负责,提出自己待在医院观察患者两天,确保万无一失。

  手术后的男子沉沉睡着,脑袋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,只露出两眼和口鼻,接下来他要住院一个多星期,如果恢复正常的话,就可以回家静养,然后定期来复诊即可,不过要想公开“露脸”,那得要小半年以后了。

  作为他的贴身护理,我将男子推入病房。我留意到这个男人携带的衣服从用料到款式上都很考究,应该属于高端私人订制,床头柜上放着他随身携带的密码包,真皮包面泛出幽暗的光泽。

  当时,整个医院都在嘀咕一件事:他这个年龄段,这个状态,做SMAS有点不合常理,而且,他这么有钱,又这么“见不得人”,难道是经济罪犯?我忍不住猜想,这个神秘男人的密码包里,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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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

  手术后第二天,男人醒了。林教授也赶早过来了,询问了患者的感受,叮嘱他不要大声说话和使用夸张表情,短期内尽量吃流食等。

  正好食堂送早饭过来,我替他拿了一碗粥、一盒牛奶和一块米糕。可男人摆了摆手,将床头柜上的密码包拿到胸前。

  我和林教授都转过了身,等到听到皮包打开的声音才又转回来。

  只见男人从皮包里取出一板药,抠出两粒,小心地塞入嘴里。我和林教授都迷惑地看着他的行为。林教授指了指他,询问地看向我:“这是吃的什么药?”

  我凑过去一看——替莫唑胺!这可是治疗癌症的化疗药物啊,他吃这个干什么?林教授眉头一蹙:“你是在化疗期吗?”

  “是。”

  我在旁边尴尬地不敢说话。虽然整容前有常规体检,但是很难检查出早中期癌症病症,可万一在手术中出现事故,需要抢救的话,这种癌症病人风险极大,这个男的,显然有意隐瞒了他的身体情况。

  男子看出林教授的不满,摆了摆手:“我现在身体状况很好,没事的。”林教授点了点头,又摇着头出去了。

  老实说,除了隐瞒病情这一点,他算是个让我们省心的患者。话少,而且言简意赅,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,就是在走廊里静静地散步,连手机都不怎么玩,我们大家背后都给他的高素质点赞。

  术后的第三个晚上,我给他输液。他突然开口说:“我要出国了。国内也没什么好留恋的。”我很诧异,这个年龄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啊,怎么会一个家人都没有?

  他看着我,说:“小姑娘,看你顶多也就30来岁吧?年轻,真好。所以我就算死了,也想要漂漂亮亮的!”

  老听他说“死”,我的心里有点紧张,可又怀疑,既然如此,为什么还要折腾这张脸。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:“医生说我身体素质很好,也许还能挺个一年两年,说不定更长。放心,你们的手术不会白做的!”

  4

  术后第四天,我正在护士站做日常记录,突然一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女人急火火地,蹬着高跟鞋走了进来,那“哒哒哒”的声音,仿佛恨不得将地面踩个洞出来。

  我眼瞅着她进了男人的病房,然后就听到里面突然传出号啕大哭的声音,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
  我赶紧跑到病房,只见女人直接坐在床边的地上,拍打着床沿哭嚷着,脸上的妆都被眼泪冲花了。

  我想上前劝阻,男人却朝我轻轻摇了摇手,我进了房间,再把门关好,以防打扰其他患者。

  女人继续像泼妇一样,边哭边骂:“你个神经病啊!屁大个毛病,就让你作成这个样子了!正经手术不去做,跑来这换啥脸子?你还嫌折腾得不够啊!我们要钱有钱,要人有人,你这个病又不是晚期,怎么跟三岁小孩一样不懂事!

  “我都给你打听好了,进口的药,全国最好的医生,我们都有嘛!呜呜~就当我求求你,你不要这样做了!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!”

  男人耷拉着脑袋,叹了口气,任凭女的一通发泄。最后,女人终于平静下来,开始对男人嘘寒问暖,抽抽搭搭地问吃的什么饭,我赶紧回答:“我们医院有提供三餐的。”

  女人看了我一眼,对男人说:“外面的饭哪里能吃的啊,你等我回家给你做饭带过来!”

  说罢,女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,一转身,又笑着冲我说:“你不要介意啊,他身体不好,要补充营养的,以后的饭我带给她,你们食堂就不要管了啊。”

  我点了点头。女人又火急火燎地走掉了。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:“她是我老婆刘芳,哦,不,是前妻了,她这个人,总是急吼吼的,说话也不好听,你别介意。”

  从他口中,我得知,男人原是附近城市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东和高管,在一次年度的例行体检中,突然发现自己是Ⅱ期胶质瘤。

  他没有听取医生给予的全面治疗的建议,只是保守性服用化疗药物,并迅速办理了离职,逼着妻子签字离婚,巨额家产七成都留给了妻子,又偷偷到我们医院做手术并住院。

  至于刘芳是如何找到这里的,男人无奈地笑了一下,说:“她干别的不行,侦查我的行踪,那就是福尔摩斯!”

  “这个女人,就是个母老虎加醋坛子。因为身体的原因,她不能生育,所以这些年,就像防贼一样盯着我。她还偷偷约我下属,跟他们吃饭交朋友,硬生生地培养出好几个眼线。

  “好几次,我在外面和女客户吃饭,她就那样张扬跋扈地杀了过去,作起来的那个样子,真是六亲不认啊!这些年,她真是搞得我狼狈不堪,老脸丢尽。

  “还有一次,她出门旅游,晚上打电话的时候,我随口提到家里的电视柜突然破了一块漆,女人马上说是狗蹭掉的。幸亏我仔细一看,才发现她还偷偷在客厅里装了监控!”

  我听得目瞪口呆,终于明白当初签协议时,男人为什么最关注保密事项了。这分明是多年作战培养出的“反侦察”意识啊!

  不过,不知道为什么,我每次看到刘芳,都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草莽之气,像个铁憨憨,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通透。

  5

  后来几天,那个叫刘芳的女人,顶着烈日,每天三顿饭,准时热乎乎地送了来。

  但每次来,说不了几句就要哭,一哭就骂男人是“神经病”“逼我离婚”之类。男人回话很少,多半是眼角带泪地沉默着,拍着前妻的手安慰她。

  有时候女人带的食物偏硬,我告诉她,患者目前最好不要吃这么硬的。她就热情地把各种好吃的水果或营养品送给我们护士站的人吃,都是我们平时吃不起的稀罕物。

  男人的伤口愈合情况很好,一改之前的冷峻和沉默寡言,话渐渐多了起来。我问:“那你和刘姐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?”

  男人叹着气,说他名校毕业后,是一家大公司的技术工程师,还和合作公司的女孩处了对象,婚礼也提上了日程。

  就是在这个时候,公司董事局的元老兼总工程师刘总,有一个重要项目,交给男人做,为了赶进度,男人经常出入刘老家里做汇报,和他的千金自然有了来往。

  几次约会后,刘老就向他抛出了橄榄枝,带他出入上流社会,提出要推荐他担任副总工程师,并进入董事局,还要分房子送股权。

  男人被突然到来的诱惑砸得有点晕,招架不住,就和自己的女友摊了牌,遂与董事长之女刘芳结婚,而前女友远走美国。

  我恍然大悟,原来,他还是个凤凰男!男人突然哽咽起来:“利益,都是利益啊……我为了前途,抛弃女友,这成了我多年的心结,内疚啊!婚后无数次,只要我老婆一作一闹,我就想偷偷联系前女友。

  “可是,一听到前女友的声音,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......我对不起她!我也怕我老婆。你也见识过了,她就是那么浅薄,不顾颜面、又豁得出去的人,要是我真和前女友发生了什么,她还指不定怎么闹呢!

  “直到我发现自己得了这个病,才彻底放开了顾虑,联系上了她。原来,她也跟我一样,经历过一段婚姻,现在还是一个人,在国外......所以,我不顾一切要离婚,要换脸,要以最好的状态去找她,在死前,不留遗憾.......”

  原来这就是他换脸的原因!我有点惊到了。没想到一个这么成功、成熟的男人,居然也会有如此任性的行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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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

  那个叫刘芳的女人依旧每天都来。每次都给男人带来她打听到的最新的治疗和药物信息。男人吃着饭,女人就在床边絮絮叨叨地不停嘴。

  男人的眼角总是会涌出几滴泪水,女人就边帮他擦掉,边安慰他:“哎呀,你说你个大男人,怕个啥!你身体的事,就是个小毛病,你看我都不怕!”

  男人欲言又止,顿了顿,说:“我生病以后,真是辛苦你了……这些年,你不容易!想当初,结婚不久,我爸妈一个接一个的生病,我太忙,都是你跑前跑后的照顾。身后事也是你一手操办……”

  还没说完,女人就有点不好意思地打断了他的话,扭头对我说:“小姑娘,你看哈,铁树开花了,以前这人成天拉着一张脸,现在老夫老妻了,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!”

  我笑了笑。其实,这个男人流泪,是由于手术可能稍微对泪腺有点影响。想到男人出国找初恋的计划,刘姐还蒙在鼓里,我有点为她不值。

  然而这受了点影响的泪腺,却让男人的前妻感到极大的安慰。她照顾男人,越发细致、周到,每次过来,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,我们捎带着也沾了光。

  有时,她也会背着男人和我拉家常,还似有感慨地说:“我在你这年龄,太要强,凡事都要争个赢。我知道,他没少嫌弃我。我又没个孩子,所以,我要看住他,盯紧他,让别人都知道,家里有只母老虎,不好惹!

  “嘿,别说,还是有点用的。这辈子啊,他都别想从我手里跑掉!”说罢,自顾自地笑了起来。

  男人拆纱布的时候,效果的确很好。皮肤光泽水润,皱纹明显少了很多,只是还没完全消肿。他端详着镜子里的一张脸,问我:“你觉得,等我完全变成年轻时候的样子,可以去找她吗?”

  我知道他指的是国外的初恋,可一想到刘姐,我就有点愤愤不平:“你,不管你前妻了吗?”

  他愣了一下,望着天花板,喃喃自语:“其实我也知道,对不起她。可这些年,她真是把我看得严严实实的,我累了….”

  一星期后,刘芳带着呼啦啦一大帮人,指挥这,指挥那,前呼后拥地将男人接走了,那架势和派头,也真是难得一见。后面的几次复诊,也是她陪着男人来的。相较之前男人对她的沉默寡言,两人有说有笑,和谐了不少。

  四个月后的一天,男人唯一的一次一个人前来拆纱布,那时候,他的脸已经基本恢复了,看着年轻了十多岁,林教授的技术果然不是盖的,细微表情丝毫不受影响。

  我问起他的病情,他微笑着说还能再活几年呢!见没人,我打趣着问:“那还出国不?”

 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,笑呵呵地说,他已经和他的母老虎复婚了,也不出国了。想想,还是老夫老妻好。

  原来,自从辞职养病起,刘姐可能是考虑到他的病情,再蹦跶又还能怎样,所以索性不再管他。而男人却发现,自己其实就像个被妈妈看管严厉的孩子一样,整容、计划出国,纯粹为了叛逆。

  她不管他的时候,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依恋她、需要她。

  男人走的时候,还小声对我说:“我怎么感觉,换了脸以后,自己看自己怪怪的。别说,这身体上的东西,也还是原配的好!”

  我忍不住嘻嘻地笑了起来。

  看来,虽然脸是年轻了,可是,多年的夫妻,他的心早就被母老虎熨烫得服服帖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