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绝996和007的年轻人 都活成什么样了?

  返工第一天,北上广深地铁满仓,生物钟拨回正轨之上,写字间里的螺丝钉,重新开始嘎吱作响。

  但我们今天不想只是书写,那些在过去一两年里被浓墨重彩着笔过的社畜文学或是大厂文学,他们毫无疑问是互联网语境里天然的宠儿,我们想在这个返工的特殊时节,看到996、007、大厂、一线城市之外,年轻人的职场作息,和他们的职业选择。

  生活不止996和007,还有很多种排列组合。

  拒绝996和007的年轻人 都活成什么样了?

  早上7点,广西某三线城市的班主任西西,上班了。

  广西师范学院毕业的她,毕业后直接考了对口的教师编制,西西拒绝了我们的采访,因为早读马上就要开始了,这意味着她要在20分钟里匆匆解决掉自己的早餐,然后检查完仪容仪表走进教室,面对几十个刚结束春节假期还没有收心的高三孩子。

  她甩来了两张图,并表示:我的生活,你看这两张就懂了。

  拒绝996和007的年轻人 都活成什么样了?

  早上8点,在北京一家国企做人力资源专员的小显,上班了。

  小显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间里,泡了一壶大红袍,仪式性地开始一天的工作,这是一份字面意义上的“铁饭碗”——他只负责日常事务和考勤,不背招聘的 KPI,所以每天到点走人,偶尔加班最晚也不过九十点钟,这里的“偶尔”,指的是一年1-2次。

  小显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:稳定、事儿少、不操心。到手 7K 的月薪,看着在北京缺乏竞争力,但作为有房有车的北京土著,小显表示这数完全够花——在不养孩子的前提下。

  拒绝996和007的年轻人 都活成什么样了?

  早上8点半,在东北一所高校担任辅导员的蓝姐,上班了。

  从第一节课下课开始,蓝姐的办公室就会被络绎不绝的学生挤满——奖学金申报、支教保研、就业指导,都是写在教务网上的规定,但这帮孩子就是不愿意看。当初留校就是图个编制,想着每个月到手一万,稳定轻松,高校福利多,还有寒暑假,没想到行政岗卷起来照样可怕,项目报告动辄几万字,疫情期间学生大半夜瞎跑,凌晨也得披衣服起来找人。

  蓝姐不是没后悔过,但从业经历是辅导员,想再出去求职就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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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早上8点50分,在重庆一家保险公司做销售的小廖,上班了。

  马上要开9点早会,合唱完打气歌,课长就要开始 PUA,“你看看人家”,“再不开单饭都快吃不起了吧”,虽然骂的人不是自己,但小廖的脑瓜子已经开始疼了,他的业绩不算差,保费 5W,能提 3K,但拜访客户,开单送礼,都要花钱,客户下 10W 的单,小廖至少要买一套 3K 的茶具。算下来,一个月挣 2W,有 1W 都花在客户身上。

  小廖觉得挺没意思的。今年群发拜年微信,有几个他自认关系还不错的老同学把他微信都删了。他想再干两年,就盘个店面开家串串店,到时把那些老同学都请回来吃饭。

  拒绝996和007的年轻人 都活成什么样了?

  早上9点,在上海某四大做审计的 Roger,上班了。

  迅速抢到工位坐定,Roger 已经开始预支疲惫。年审忙季,早上9点工作到凌晨1点,一周7天如此,工资4位数,作为毕业2年的海归,Roger 至今还在努力适应这种生活。所有人都告诉他——别看现在赚得少,四大熬三年,去哪都能高升——毕竟这被称作财会届的“黄埔军校”,趁一年还能通宵个十几回,得把自己榨干净才行。

  所以 Roger 至今不明白的一点是,既然加班已是默认的游戏规则,为什么公司还总是强调关注员工的 work-life balance 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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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早上10点,在安徽某县城做公务员的老肖,上班了。

  在上海做了6年活动运营,没混出什么名堂,他听从家人的建议回到老家考了编制,工作内容是接听电话,抄表盖章,没人死盯考勤,作息比做运营时还弹性。老肖的豆瓣去年标注了128本“已读”,无聊的时候,他会抄写书里的好词好句,他最近被击中的一句话是“在小城里就像住在时钟里,滴答声特别响,觉得时间在过去,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”,来自张爱玲的《小团圆》。

  他决定有机会再去大城市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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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早上10点一刻,在北京后厂村某知名大厂做产品的小超,上班了。

  纵使年前朋友圈里被“这一刻我感觉我一定要给 XX 卖命”刷了屏,但年后工位上的气氛依然非常松弛,10点领完早餐咖啡,开开会,就该吃午饭了,饭后遛遛弯,正式开始工作已是2点,大概三四个小时,又该吃晚饭了。晚饭时间一过,大家能溜则溜,溜号速度通常与工位上的企鹅玩偶数量成正比——那是工龄的一种证明。

  入职半年的小超感慨,BAT 中的养老圣地名不虚传,部门选的好,真是想卷也卷不起来。

  拒绝996和007的年轻人 都活成什么样了?

  早上10点半,在北京一家 A tier 投行做 analyst 的小李,上班了。

  尽管作为最初级的 analyst,小李的年薪也达到了 10W 刀,但小李想逃了。一年365天没有喘息,常常在五星级酒店闭关,拉着窗帘没日没夜地拼,实在扛不住了就轮流睡几个小时,最后项目结束走出酒店,才想起自己已经四五天没见过太阳,那次熬完,大家集体请了两天假,看病去了。

  小李比很多人都清楚,什么叫命运给你的东西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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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中午12点,北京一家留学机构的雅思老师 Veronica,上班了。

  月初刚过完28岁生日的 Veronica,从21岁起,每年都会考一次雅思,除了初考是8分,总分从未低于8.5。她一年只教6名学生,一签就是一整年,平均时薪600块,周末工作12小时,月薪28800。来京四年,她买了辆宝马 SUV,也从五环外搬到了三环里。爸妈当年投资她去英国读 master 的钱,现在也早已回本。

  Veronica 留学认识的朋友,回国后有将近1/3做了留学这行——教雅思的,写文书的,做艺术留学作品集培训的——因为自己申请过就会发现,做这行能赚钱的门道真的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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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午1点,在江苏南京一家猫咖店工作的粥粥,上班了。

  整家猫咖店只有粥粥一个员工兼店长,做这家猫咖店前期借了很多钱,即使现在每月入账 3W 左右,依然也匀不出钱请第二位员工。店刚起步,有时一天5位客人,有时一天30位客人,再多猫会受不了,晚上12点做完清扫,粥粥还要照顾新出生的小猫到凌晨两三点。

  累吗?当然,但粥粥凌晨两三点也经常刷到吐槽加班的朋友圈,她幻想过自己打工的场景,想了想还是选择和猫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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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午3点,在成都经营一家饮品店的小骨,上班了。

  下午2点开始,才有游客陆续进店,小骨负责做做饮料,帮他们拍拍照,晚上7点多,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家了——这是五个朋友一起合开的店,一人一周轮班3天,新店起步赚的不多,小骨到手才 3K,为了生计还得接些兼职写稿的活儿。但她一点不着急,五个合伙人也从没有商量过一个月的营业目标是多少,晚上闭店了还经常一起在店里喝酒蹦野迪。

  小骨爱的就是成都这种不疾不徐的气质,家在湖北的他,在成都毕业后决心留在这里——“如果我打工是为了退休后的安逸,为何现在不直接安逸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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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午6点,在广东某三线城市 KTV 做侍应生的小李,上班了。

  应聘的时候,经理说日结的叫少爷,月结的叫服务员,小李选了月结。最忙的一天,他在地下一层同迷宫一般的回廊里端着酒瓶和果盘连续快走了3小时,才找到空隙喝上一口水。小李不是没考虑过进工厂打工,老家的表哥给他介绍过一个电子厂的工作,包食宿,一周6天,一天8小时,夜班时间比现在还短一点,工资高1/3。

  但小李拒绝了,因为电子厂上班不能带手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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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晚上9点,坐班编剧 Tri 被闹钟惊醒,上班了。

  她晚饭后习惯性小寐了一阵,定好闹钟起来写私活。接私活是迫于生计。编剧是个圈,非中戏、北电毕业的她为了拿到入场券,进了知名编剧工作室,朝九晚五,坐班打卡,不管写多少集,她一个月只拿 8K。钱不多,至少稳定,不会有昼夜颠倒写了半年,最后轻飘飘一句“写的不好”,平台不给结款的现象。圈子里的朋友聚会,都自嘲:混不出来,就去卖电子烟。

  那天一起吞云吐雾的朋友们,现在只有 Tri 和另一个男孩还留在北京做编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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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凌晨2点,天还没亮,小川和爸爸一起拉开早点铺的卷帘门,上班了。

  包子、蒸饺、馒头,哪个都离不开和面,小川一来就要在 60cm 长的不锈钢案板上揉面团,豆浆和豆腐脑也该煮上了,四点钟不到,第一批客人就要上门了。店里人满为患,差不多十点,所有的蒸饺包子都卖了个精光,小川收拾收拾回家,把店面让给做午市盖饭的商家。

  爸爸这家店,在学校边上开了十几年,小川从大城市回家后,子承父业,有老同学毕业后特地回来吃这一顿早饭,看着小城里日复一日的熟脸,小川感到踏实和心安。

  拒绝996和007的年轻人 都活成什么样了?

  凌晨3点,建筑工程师阿佑刚刚交付连续画了39天的 CAD 平面图,下班了。

  身为北京土著,阿佑甚至忙到没回位于隔壁单元的父母家过年。这是他工作的第六年,平常他朝九晚五,三五个月完成一张样图。但春节前,阿佑接了一个急活,9点上班,3点合眼,中期交图后,阿佑如释重负,本想大睡一场,却还是在8点半准时睁眼——啊,这可恶的生物钟。

  阿佑很难评价自己是否满意这份工作:清闲时一个月 3K 块,忙起来才有五位数。不过,想到未来会有两万人住进他这一年来画的3个小区35栋楼里,他还是挺自豪的。

  事情的原点是这样的,在过去半年有关大厂996、007的讨论甚嚣尘上时,我们不断看到一些互联网行业之外的朋友也在吐槽,说自己的行业忙起来更吓人,只是很少被人看到。

  于是我们真的开始好奇——如果职业都用996或是007这样的节律来表示,从一线城市到三线城市,从高频曝光的“精英职业”到默默度日的县城科员——选择了这样职业的年轻人们,他们过得怎么样?现在快乐吗?未来会做什么打算?

 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份不完全记录:在有限的样本里,我们发现,大城市并不意味着快乐,小城市也并不意味着自得。薪资的高低,也并不是所有年轻人选择职业的首要因素,唯一的一个共同点是,年轻人,在职业选择里,似乎比过去更在乎了一点“快乐”这件事。

  你的职场作息是怎么样的?你现在做些什么工作?你快乐吗?欢迎在评论区分享,让我们看到更多种选择。

  策划:GQ实验室

  编辑:Lee

  撰文:大怪、 欧阳、心雨、辰鹅、Simon、董旭

  插画:soap

  视觉:aube

  图片来源于受访者,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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