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上甘岭狙神"杀敌人203名:仅用了206发子弹

  来源:人民网-贵州频道

  两位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,在战壕内快速移动,并迅速找好掩体,把枪对准对面敌军的阵地。其中一名志愿军战士向对面开了一枪,只见敌军阵地上一名狙击手听到枪声,迅速调整位置,却被另一名志愿军战士发现后一枪爆头。这时敌军的机枪手向两名志愿军战士所在位置开枪扫射,两人迅速转移,刚离开,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就被几发炮弹击中……

  这是2021年1月,中央电视一台播出的《跨过鸭绿江》第36集中,1952年夏天,经过五次战役以后,志愿军与以美国为首的“联合国军”对峙在朝鲜中部“三八线”附近的朝鲜五圣山,双方阵地犬牙交错。中国志愿军第15军135团1营1连机枪排排长邹习祥与助手老陆在志愿军与以美国为首的“联合国军”对峙期间,在五圣山上甘岭537.7高地北山那条狭长起伏的山岭阵地上,利用纵横交错的战壕和地形,狙击“联合国军”的画面。

  画面中,邹习祥与助手老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尽管联合国军把机枪、大炮、狙击手都用上,却拿邹习祥两人没办法,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消灭了200多名敌军,让“联合国军”闻风丧胆,邹习祥被“联合国军”称为“狙击兵的神话”。

  邹习祥这个被“联合国军”称为“狙击兵的神话”,不惜一切代价要消灭的人,他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些什么,才能这么优秀?怀着对邹习祥的崇敬心情,笔者多次到县政协文史委、县档案棺、泥高镇人民政府、栗园村邹习祥老家,通过查档案和资料,与邹习祥的子女、孙子、孙女和曾经一起工作、生活过的老同志、写过他档案资料的老同志进行交谈,从一系列线索中,终于对他的事迹有了初步了解。

  打猎练就神枪手

  1922年4月24日,邹习祥出生于务川自治县泥高镇栗园村何家矸(原务川县砚山镇栗园乡何家矸大队)的一户仡佬族农民家庭。由于栗园村平均海拔1300多米,水资源缺乏,没有田,没有大米。解放前后,邹习祥家与其他村民一样多以苞谷、蕨根、红薯等杂粮为主食,进山打猎是他们补充肉食的唯一来源。

 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,邹习祥7岁便开始跟随父辈们学练火药枪,装弹、潜伏、瞄准、射击等,每一个步骤受到严格的训练。他从打固定目标练起,逐步练到打活目标,追野兔、瞄野猪、擒野鸡、射飞鸟、猎山羊……

  年深日久,邹习祥练成了一身好本事。他眼力极强,只要猎物在他面前出现,就算只是一丝风吹草动,哪怕是在晚上,他也能够准确地观察到动物出现的位置、逃跑的方向和速度;他枪法极准,土制火枪的瞄准十分不易,但在无数次的猎捕中,练就了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,几乎弹无虚发;他动若云豹,在追捕猎物时,身手敏捷灵活,在崎岖不平的山野间步履稳健、穿梭自如;他静若苍石,在静候猎物时,可以长时间蛰伏,纹丝不动——他深谙野外各种恶劣环境中的求生之道。

  结婚后,为了养活家庭,邹习祥还学了木匠,跟着师傅给有钱人建房子、装修房子,挣钱贴补家用,一家人生活勉强过得过去。不料,战争的残酷还是渗透到这个远离世俗的小山村——国民党军队在西南地区疯狂抓兵参与作战,1948年2月,身强力壮的邹习祥被抓兵入伍,编入国民党部队17军35团,同年9月,在山海关,邹习祥所在部队被解放军俘虏。

  当时,解放军让他们自由选择,愿意回家的,每人发两块大洋作路费,愿意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就编入16军135团。虽然邹习祥离家时已有两个孩子,妻子正怀着老三,心里十分想念家人,但邹习祥还是加入了解放军。他认为,解放军是人民的军队,是为穷人打天下的,自己是穷人,就应该加入解放军。

  当时,淮海战役刚刚打响,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后,邹习祥随军参加了淮海战役,凭着一手好枪法和野外生存技能,在战场上,他击毙了许多国民党官兵,战争结束后,他光荣入党,并被提拔为副班长,还被连部抽去教导士兵射击。

  智擒匪首皮老满

  1949年,新中国成立后,邹习祥被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二野5兵团17军51师,11月15日,随军解放大西南,参加纳雍县的川子洞、苗子洞、四方洞的战斗。

  每次战斗,邹习祥都是冲在前面,由他率队拔掉匪军的暗哨机枪手和狙击手。由于表现突出,被提拔为班长。1950年,在黄平,邹习祥所在部队与匪首“黔东反共救国军司令”皮老满的主力部队进行了决战,消灭了皮老满的主力部队,但在打扫战场时发现皮老满既没有被打死,也没有被活捉,平白地消失了。

  部队在包围了黄平,并对黄平所有的村寨、山头、洞穴进行了搜索,希望抓到皮老满,进而打掉他手下的残余势力。但连续10多天过去了,一直没有找到皮老满的线索。邹习祥在带领全班人员在黄平街道上巡逻时,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,一个只有10来岁的小女孩,每天都要背着一个小包出去,出去时包里鼓鼓的,回来时包却是空空的,这一现象引起了邹习祥的怀疑,他跟踪发现,小姑娘每天都是到山上去,一路走一路看,生怕有人跟着。

  邹习祥想从小姑娘口中掏话,但小姑娘一直不回答。一天,邹习祥在小货店买了一包糖,等在小姑娘出去的路上。看到小姑娘出镇后,就来到小姑娘身边,给她糖吃。开始小姑娘怎么都不要,但在邹习祥连续几天与小姑娘交谈,拉关系。最终小姑娘接过了邹习祥的糖,通过邹习祥与小姑娘摆龙门阵,小姑娘无意中说出了一句,她背的是饭菜,她有一个带双枪的叔叔躲藏在她家山上的红薯洞中,每天她都要给叔叔送饭去。

  得知这一信息后,邹习祥连忙回来招集全班人员布置任务。第二天中午,邹习祥向往常一天给小姑娘几颗糖,并与小姑娘一起上山,其他人员悄悄跟着后面。来到山上红薯洞边,小姑娘打开洞口的石板,喊了几声“叔叔”,皮老满回应后,小姑娘用绳子把饭盒从洞口吊下去给皮老满吃,并在边上等他吃完后收取饭盒回去。

  邹习祥悄悄走到洞口,向洞中望去,只见皮老满的枪已放在地上,正在大口吃饭,邹习祥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,向身后不远处的战士打了个手,并一下子跳到洞中,人还未落地,就是一脚向皮老满踢去,等皮老满发现异常准备拿枪时,也被邹习祥踢在了地上。邹习祥随身扑上去,连续打了几拳、踢了几脚,把皮老满打得爬不起来后,用身体压着皮老满,取出绳子把皮老满捆挷起来,缴了他的枪。

  这时,战士们也来到洞口,与邹习祥一道把皮老满从洞中拖了出来,带回了团部。邹习祥因为活捉匪首皮老满荣立二等功。

  入朝作战抗“美李”

  1950年10月1日,美军越过北纬38°线(简称“三八线”),1950年10月19日占领平壤,企图迅速占领整个朝鲜,并公然声称:“在历史上,鸭绿江并不是中朝两国截然划分的、不可逾越的障碍。”

  1950年10月19日黄昏,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彭德怀司令员带领下,秘密地渡过鸭绿江,与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,从此,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开始。到1951年5月下旬,中朝军队一起连续进行了5次战役,歼灭敌人23万人,把敌军从鸭绿江边赶回“三八线”附近,迫使其由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。1951年6月30日,美国被迫接受苏联提出的关于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决议,要求与朝中方面举行谈判。

  谈判期间,以美国为首的“联合国军”(战士们称联合国军为“美李”军)不停地发起局部战争。1952年3月,邹习祥所在部队编入志愿军15军45师135团1营1连,赴朝参战。

  这时,志愿军与以美国为首的“联合国军”对峙在朝鲜中部“三八线”附近,双方阵地犬牙交错,而这场对峙的焦点就是在朝鲜五圣山。

  五圣山主峰上甘岭海拔1061.7米,位于朝鲜狭长的国土中部,这座雄伟奇峭的山峰,坡崖陡立,箐深涧险,怪石突兀。俯瞰山南,五条逶迤连绵的山岗向南延伸,犹如张开的五指,掏进美军控制的金化、铁原地区的“心窝”。与一线并耸的斗流峰、西方山互为唇齿,扼守这南北交通之咽喉,是整个朝鲜中部最关键的防御地段。而五圣山以北则是广袤的平原地区,如果失去五圣山,意味着志愿军往后退200多公里无地可守。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守住五圣山,这是中国志愿军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
  1952年4月,邹习祥的所在的135团接受平康、全化地区五圣山防御作战,135团担负守卫五圣山上甘岭,这是一条南北走向的驼峰状狭长山岭。

  邹习祥班就在上甘岭最前沿537.7高地北山,537.7高地南边的主峰被美军占据,北山被邹习祥部队占据,邹习祥所在部队在北山这条鞍形山梁,与美军对垒相向,从各自的前哨麻包掩体算起,两军最近的距离不足100米,敌人的一切活动一目了然,稍微大声说话,双方都能彼此听闻。“联合国军”仗恃飞机、大炮多、步兵武器火力强,只要枪炮够得着的地方,就时常射击。

  由于南面地形稍高,再加上敌人配置武器先进、充足,只要枪炮够得着的地方就时常射击。炽热的炮火不分昼夜地向着北面山头倾泻,志愿军晚上挖的战壕、交通壕,白天就全部被敌人摧毁。

  到6月,邹习祥所在连队打退了“联合国军”多次进攻,邹习祥所在连队战士牺牲了一批又一批,就连连长、排长都牺牲了好几任,每次人员伤亡后,总部进行了增援,补齐了人员。邹习祥凭借其过硬的枪法和冷静的作战风格,打死了不少“联合国军”士兵,荣立三等功,135团1连机枪排排长牺牲后,被提拔为机枪排排长。

  任机枪排排长后,邹习祥知道,这次的防守任务可能会有很长时间,只要“联合国军”不撤,战斗就会继续下去。为了尽量减少人员伤亡,邹习祥与战士们一边作战守住阵地,一边利用晚上时间,带领战士们挖出多条地道,并在高处石壁上设置瞭望口,用以观察阵地情况。

  冷枪杀敌显神威

  占着飞机、大炮等先进武器和地利的优势,美国大兵在对面山头进进出出、摔跤嬉戏、席地野餐、喝酒抽烟,有时甚至对着北面撒尿挑逗、大喊大叫,肆意挑衅我志愿军。

  一天,正在阵地上监视敌军活动的邹习祥,看见敌人阵地上来了8个人,其中一个手拄拐棍的敌军官向我军阵地指手画脚,邹习祥一看,这名敌军官有这么多护卫,官职应该不小,杀了应该可以打消敌人的嚣张气势,于是举枪瞄准将其击毙。击毙敌军军官后,邹习祥知道敌人不会善罢甘休,于是带领战士们进入了坑道中,刚进入坑道,一发发炮弹就落到了邹习祥部队驻守的阵地。135团前沿阵地观察所观察到邹习祥打死敌人军官后,立即向团部报告了这一情况,团领导鼓励说:“打得好!继续打下去。”

  得到了领导的鼓励,邹习祥就经常利用战壕作隐体,在前沿阵地默默监视联合国军活动,乘美军大意走动之机,邹习祥从隐蔽处举起步枪,一枪接一枪的“收割”敌人的生命,敌军士兵吓得再也不敢在南面高地冒头。

  当邹习祥用冷枪击毙80余个敌人时,团里组织各个阵地的冷枪手到邹习祥驻守的阵地进行现场观摩。邹习祥让这些冷枪手在高处观察,他自己带着一名副手,到距离敌阵地不足100米的战壕里蹲守。

  半夜时分,副手藏在战壕中,举枪朝着敌人阵地开了一枪,枪响后,敌人阵地出现了人头晃动,邹习祥举起狙击步枪一枪就击毙了1名敌人,然后他们讯速转移,这时10多名敌人从对面追了过来。邹习祥一边变换地点,一边狙杀敌人。最后,这10名敌军士兵被连续击毙。

  这次现场观摩,大大增强了友邻部队各阵地冷枪杀敌的经验。各地也纷纷使用起了冷枪杀敌战术。在敌我双方军事火力悬殊的情况下,冷枪杀敌战术成为毛泽东“零敲牛皮糖”战术的重要实践,冷枪声不断回响在五圣山的各个角落。美国人的阵地顿时冷清了,恐怖弥漫在南山。美国兵们只要稍微露头,收到的就是一颗不知来自哪里的子弹,吓得美军终日龟缩在掩体中,惶惶不可终日。事后,邹习祥作为冷枪教官,经常到友邻部队作冷枪杀敌的经验介绍。

  据记载,从1952年初夏到10月上旬,在驻守上甘岭537.7北山阵地期间,邹习祥与他的战友们共计冷枪歼敌3558人。邹习祥个人因为用206发子弹狙杀敌人203名,被联合国军称为“狙击兵的神话”,多次被联合国军用飞机、大炮追杀,邹习祥也因此被中国人民志愿军39155部队政治部授予个人“二等功臣”的光荣称号,并被志愿军总部授予“冷枪英雄”光荣称号。

  血战坚守上甘岭

  1952年10月14日凌晨4点。黑夜似乎被猛烈的炮火惊醒,无数条闪烁明灭的弹道,将墨黑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。“联合国军”320多门大口径重炮、27辆坦克、40余架飞机,以每秒钟落弹6发的火力,将黎明提前送到了537.7北山阵地。世界军事史上最为疯狂、最为惨烈的“上甘岭战役”打响了。

  在537.7北山阵地上,是呈不规则“十字”状的防御坑体:东西方向横着的是9、3、4、5、6号阵地,竖着的坑体以8号最前,后面依次是7、2、1号工事,邹习祥就在7号防御坑体里。

  炸弹、炮火向大地倾泻而下,有着数百万年的灰褐色岩石在灼热、焦糊、硫磺的味道中被揭掉一层,揉成粉末;黄褐的泥土和铁屑、石尘还有那些燃烧后不知名的化学粉末,四处飞扬散落。

  邹习祥与战友们沉默无声地坐在坑道内,巨大的冲击波一个接着一个砸在头上,坑道内不时落下被震松的尘土。在巨大的轰鸣和震波中,战士们逐渐错乱了感觉,老是觉得敌人的炮火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,打得脚底发麻。有的被震得耳膜出血,有的牙齿磕破了舌头嘴唇,和邹习祥一起的一个17岁四川小卫生兵,在纷乱的炮击中被活活震死。

  经过一个多小时密集的炮击和轰炸,“联合国军”的韩国主力野战第2师32团开始向537.7北山阵地发起地面进攻。自此,战斗一幕比一幕惨烈地在537.7北山阵地上展开。

  炮弹打来,战士讯速进入坑道躲藏,炮弹过后又讯速进入战壕,与冲上来的敌人交战。虽然一次又一次打退敌人的冲锋,但邹习祥身边的战友也一个一个地倒下。在解密的15军资料库里,1952年10月14日178号战报上记载:“一连战士共击退敌人20余次冲锋,至14时退守坑道……”

  秦基伟将军也在当天的日记中写下这段令人敬畏的文字:“我守备队同大于自己几十倍的敌人进行反复的争夺战,大量杀伤敌人而自己伤亡过大的情况下转入坑道作战……今天的战斗,从敌人来说,是一年来最大的一次进攻。”

  在后面连续15天的时间里,“联合国军”多次攻占了我军的地面阵地,包围坑道,用毒气罐、硫磺弹往洞里熏,从坑道顶部凿眼装引炸药爆破,用曲射炮弹远吊轰炸坑道口。邹习祥与战友们在坑道里坚守,到了夜晚,又利用坑道优势,三五一群,一拨一拨摸出洞口,用冷枪冷炮射杀敌军,反攻夺回阵地……每天如此反复胶着,双方都杀红了眼,生命在这里就像尘土一样渺小,随时都会以不同的方式谢幕。

  战斗进行到最激烈之时,机枪手陈治国为国捐驱,连长袁士龙同志身负重伤,全连伤亡很大。在这关键时刻,邹习祥和其他幸存的战友发出“人在阵地在,与阵地共存亡”的钢铁誓言。他指挥战友们分散隐蔽,以我军善于近战的优势,充分发挥手榴弹、手雷和各种短兵器的威力。他自己手持轻机枪来回活动射击,在友邻阵地的火力支援下,一次又一次击退敌人的进攻。但由于敌众我寡,敌人的进攻越来越疯狂。邹习样和他的战友们不得不转入坑道坚持战斗。进入坑道后,敌人组织了大规模的反扑,兵分四路向我军阵地袭来。

  惨烈的战斗一直到10月29日,这时邹习祥所在的坑道内已滴水无存,整个连队剩下的8名战士脸上、颈部到处都是炮火的喷射伤,这时部队已完成了阻击任务,但因为志愿军反攻的部署还没有完成,部队还不能撤下来,要求全体战士放弃地面战场,躲进坑道抗战,拖住敌人。

  艰难突围搬救兵

  地面阵地被“联合国军”完全占领后,没有生活物资的邹习祥等几名战士只得封住入口,躲在坑道中一边坚持战斗,一边等待支援。然而,一天一天过去,一批一批给他们送水、药食物、送弹药的战士都还没到达他们的阵地就牺牲了。

  英勇的战土们在无粮、无水、无医药的困境中坚持了6天6夜,坑道内已弹尽粮绝,邹习祥与战友们口腔里也几乎完全停止分泌唾液,仅剩下的几块饼干嚼在嘴里像沙子一样,舌头肿胀得说话都说不清,极渴的战士往干裂的嘴唇抹上牙膏;没办法只有喝尿液,后来尿少了,就只能供伤员喝,其他人员只能舔吸洞壁上那略微湿润的岩石。

  眼看伤员的伤势越来越糟糕,困难越来越大,邹习祥与战友们早已屙不出尿液了,大家趟在地上一动不动,几乎没有了力气,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。而他们的情况,部队也不是完全知晓。最后,他们商量,不能坐以待毙,决定派一人回去向指挥部报告前线部队情况。最终决定,由身手最好的邹习祥回去搬救兵。

  当天晚上,邹习祥悄悄摸出位于山崖边的坑道口,去请求派增援部队和运送粮食饮用水和弹药。刚摸出坑道外,看到回去的路上有几名敌人正在把守,他连忙把身上的一个铁制罐头瓶拿出来向远处扔去,罐头瓶落地后的响声引起了敌人的注意,他们以为有志愿军往那边跑了,就往那边追去。邹习祥趁机向营部的方向跑去。可是,没跑出多远就被敌军发现,一阵乱枪射来,他抱着头滚下山去。看到敌人从四面八方追了过来,邹习祥又连忙跳进一个弹坑中,不得不将弹坑周边五六位战友的遗体拖来压在身上。

  刚刚躲好,敌人就赶到了,但是没有发现邹习祥,敌人就拿刺刀在这些志愿军遗体上捅剌。听到敌人放肆的笑声,他内心充满了愤怒和仇恨,但他咬紧牙齿,就算被敌人刺刀刺到了也不吭声。最终,敌人终究没有发现他。

  敌人离去后,怕敌人没有走远,邹习祥仍然一动不动地在弹坑中躺着,一个多小时后,邹习祥才爬出弹坑,就又向营部方向跑去。

  一路上,邹习祥利用黑夜,一次又一次躲过了巡逻的敌人。有一次,他发现又有几名敌人正守在路上,为了引开敌人,他又拿出两个空罐头瓶向旁边的一个地方仍去。罐头瓶落地的声音吸引了敌人的注意,全部向那边追去。邹习祥又趁机向旁边一跃,快速向前冲去。

  经过一晚上跌跌撞撞的奔跑,终于跑出了敌人巡逻区域,这时邹习祥累得站不起来了。“一定要赶回去报信,让同志们脱困!”这一股信念还在支持他。终于,奄奄一息的邹习祥找到了营指挥所。这时他满身泥土,站岗的士兵不认识他,不让他进去,他报出了自己的部队编号,职务和姓名,以及北山阵地情况后就昏了过去。哨兵连忙把这一情况报告营长,营长急忙向师指挥所汇报,并把邹习祥送到战地医务室进行抢救。

  师部接到报告后,立即命令一营派出增援部队,并组织强大火力支援北山的一连阵地。又过了几个小时,邹习祥苏醒过来后,立即向营部报告,因为前方阵地复杂,坑道又在地下,没有熟悉的人找不到入口,可能前面的支援部队找不到还在阵地上的战友,要求由他带一队人前去支援。

  部队同意了他的意见后,让他带一个排前去支援,等他们穿过敌人的层层封锁赶到阵地,找到战友时,几名战友已经牺牲。他与前来支援的战士继续白天躲在坑道中,晚上出来打冷枪拖住敌人。

  11月11日,上甘岭反击战打响,志愿军无数炮火轰在阵地上,终于把敌人打退。志愿军后援部队赶来,发起了数次冲锋,终于又把敌人赶过了“三八线”。这次战役总共历时43天,也是历史上最残酷、最惨烈战争之一。在这次战争中,邹习祥的战友一个一个地在他身边倒下,而他也一次又一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,全身伤痕累累。

  据记载,在整个上甘岭537.7北山阵地,135团不但圆满完成了防守任务,还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反攻赢得了时间,也因此被志愿军39155部队政治部授予集体“一等功臣”的光荣称号,上甘岭这道小小的山岭,也被联合国军绝望地称为“狙击兵岭”,成了他们永远的“伤心岭”。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邹习祥,也因为出色的表现而受到了金日成同志的接见。

  带领村民奔富路

  1956年,在邹习祥转业时,部队考虑到邹习祥虽然没文化,但战功显赫,又有伤在身,想把他就近安排在他所在部队附近的省会城市工作,方便就医。在征求邹习祥意见时,邹习祥说,自己没有文化,安排在城市工作会拖国家的后腿,更何况他家中还有父母兄弟,还有妻子儿女,带出来不方便,不带出来更不方便,还是让他复员回老家的好。

  深藏功名,躬耕田间。复员回来后,邹习祥没有说出自己在朝鲜战场立功受奖情况和身体情况,因此县委没有给他安排工作,只是让他回到了砚山区栗园乡何家矸的老家。

  栗园草场地势高寒,历史上从来没有生长过稻米,人们都是以玉米、红薯、土豆维持生计。邹习祥意识到,东北地区的水稻种应该适合在栗园草场栽种。一心想让家乡父老吃上大米的他,特意让战友从东北带回了稻种。回到老家后,邹习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大队领导商量,在草场上开垦农田,种植稻谷。

  “虽然我们这上面没有好的水源能够养稻田,但是我们这里雨水广,三天两头都在下雨,可以在一些山的半山腰挖一些山塘,下雨的时候就可以积蓄起来,田里需要时就把水放进田里。”邹习祥说,其他地方的人都有大米吃,栗园人世代都只能吃玉米、红薯,是该改变一下了。

  大队采纳了邹习祥的建议。并且就在邹习祥的老家何家矸生产队开展试点工作,当年开垦了20余亩田。

  当年,在邹习祥的精心培育下,栗园草场的村民们第一次吃到了大米。

  1958年初,县委得知邹习祥在朝鲜战场上战功显赫,于是把他就近安排在栗园乡工作,担任民兵连长。1958年10月又调到浞水区河坝管理区任民兵连长,1959年9月调到浞水区任武装部长。

  1962年,邹习祥继续积极为家乡的产业发展奔走。他通过战友从外地引进了甘蔗种植技术,大力发展甘蔗种植,并建议栗园公社毛榴大队承办毛榴多种经营厂,生产糖果、烤酒和养猪,通过种植甘蔗制糖,甘蔗渣、萝卜和酒糟用来喂猪,进行配套发展。

  因为是由邹习祥提议的,毛榴大队让邹习祥任厂长抓多种经营厂工作,全大队所有社员参与。在邹习祥的带领下,大队多种经营厂发展得很好,大队的收入提高后,村民们的生活也随着有了提高,栗园大队也因此多次受到了砚山区区委、政府表彰。

  虽然脸上、脖子上满是弹片留下的伤痕,身上很多地方一年四季都发白、掉皮。每到夏天,身体多个部位干燥、灼热难当,得用桐油、菜油降温、润肤、去火,但邹习祥从来没有向组织说过,仍然每天坚持在工作一线,为家乡的发展努力奋斗,只是在每个季节更替的时候,默默地让孩子们为他割取松油,痛苦而坚毅地擦拭满身的枪伤和烧伤——短暂的油物滋润,可以缓解他的疼痛与焦灼。

  “我的战友们都没有回来,我能回来,也经很好了!”每当儿女们心疼他的时候,他总是说,我们活着的人能有今天,我们的祖国能有今天,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换来的,我们要懂得珍惜。现在国家还很穷,国家的建设还需要很多钱,能为国家节约一分是一分,不能去麻烦国家。

  英魂长存天地间

  时光冉冉,岁月如梭,一晃就到了1981年。这一年,邹习祥被安排在浞水区铁瑶公社工作。但由于年纪大了,又经常生病,就经常住在何家矸老家。

  步入晚年,邹习祥仍习惯早起。有时,他会到年轻时打猎的山坡上走一走,顺带挖点野菜回来。有时,他起床后会唤醒孙子邹银强,帮他生好炭火,然后自己坐在炉边,吸着旱烟,静思;有时,他会炖点瘦肉坨,就着包谷烧,与儿子们一起饮酒。

  亲戚来拜年,给他带罐头制品,他一看见就摇头,就会想起自己在上甘岭的情景。1992年,邹习祥的身体越发消瘦,经检查,他不幸得了胃癌。临走前的最后那一年,老人几乎天天在病床上度过,靠输液维持生命。1993年农历三月初四,在阵阵春雷中,邹习祥溘然长逝。

  英雄走了,英魂长存。如今,已悄无声息地躺在栗园草场上,墓围墙门上有一对联:人民英雄永垂不朽,为国为民献身立功。此外再无其他文字。

  时过七十载,在2021年1月,一部《跨过鸭绿江》电视连续剧在中央台播放,全国各地纷纷掀起了铭记英雄、崇尚英雄、捍卫英雄、学习英雄、关爱英雄的浓厚氛围。

  连日来,遵义市相关市直部门,务川自治县全县上下都在以邹习祥为榜样,掀起了一股学习邹习祥事迹的热潮。务川自治县决定把邹习祥住过的老屋作为军事博物馆来进行保护,大量收集邹习祥生前获得的各种证书、奖章,收集整理邹习祥生前的各种事迹存放在里面,供各级党员干部和群众参观学习。

  英雄已长眠,山河已无恙。敬畏生命、珍爱和平,老兵不朽,战旗永红!(王峰)